阿文的網誌

2009/12/05

■令人感傷的故事_◎真相不如想像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標籤:, , , — avun1230 @ 00:31:07

 

   ◎真相不如想像

     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  中午的太陽,熱情的照耀著大地。
  通往森林遊樂園的道路旁——
  一間速食店的大門前,突然出現一名不速之客……
  一隻大黑熊,從容地,推開玻璃大門,大搖大擺的,晃進廳裡——
  櫃台負責點餐的服務小姐,很有禮貌地,向客人鞠了躬,說了聲‥「謝謝!」正仰身抬頭之際,一眼看著了大黑熊,嚇得‥「啊……」的尖叫了一聲,驚道‥「熊……熊……」
  一時間——
  用餐的客人,驚聲四起,紛紛逃離座位,向兩旁角落退去……
  大黑熊想是餓極了,站起身子,將兩隻前腳,搭在餐桌上——
  那些沒來得及被帶走的漢堡、薯條、可樂等等食物,正好成了大黑熊的午餐。
  大黑熊一口就吃掉一個漢堡;舌頭舔幾下,就吃光薯條;還會掀開杯蓋,喝著杯裡的飲料、玉米濃湯;這桌吃完了,便到另一桌,看看沒有,就再換另一桌……
  眾人遠遠的看著,一時間,驚慌無措。
  有人突然叫道‥「快從廚房後門走啊!」說著,帶頭就溜出屋外去了。
  眾人也趕緊跟在後頭,魚貫似的,往外急走。
 
  這時——
 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,突然跑到大黑熊面前,把手中的漢堡,遞給大黑熊。
  大黑熊才要張口去接——
  小女孩卻一時滑了手,將漢堡給掉落地上,於是‥俯身要去撿——
  大黑熊竟一掌摑向小女孩的頭,把她推開,自己去撿食地上的漢堡。
  小女孩哪裡禁得起黑熊的一掌?身子向右側拋起,頭部撞到不遠處的桌角,摔落到地上,驚嚇得呆了,躺在地上,連哭都哭不出來……
  小女孩的媽媽,才走到廚房門口,突然發現‥女兒不在身旁,驚惶地,轉身向四周尋視,一邊叫道‥「愛雅……愛雅……」
  這小女孩,從小就愛吃小熊餅乾、小熊軟糖,喝小熊果汁;愛看小熊卡通、聽小熊故事、唱小熊之歌;愛戴小熊帽、背小熊包包、抱著小熊布偶睡覺;甚至連上幼稚園,也是讀「小熊班」呢! 熊在她的心目中,一直都是很親近、很可愛的動物——她最喜歡的,就是「熊寶寶」了,真是做夢也想不到‥那活生生的熊,竟然會有這麼可怕的舉動。
  媽媽看到女兒,躺在地上,忘了黑熊的存在,不顧一切地,衝上前去,跪坐到地上,拍撫著女兒的臉頰,叫喚著‥「愛雅……愛雅……」
  小女孩,早就昏過去了。
  黑熊又站起身子,趴在桌上,享用美食。
 
  兩名巡邏的警察,正想進到速食店買午餐,看到眼前的狀況,習慣地,便掏出手槍來,指著那隻大黑熊——當牠是歹徒。
  胖警察還將哨子塞進嘴裡‥「嗶……嗶!嗶……」的吹了起來。
  黑熊可也嚇了一跳,直立起身子‥「吼……」的叫了一聲,呲牙裂嘴、惡狠狠地,望著兩名警察。
  瘦警察以為黑熊有攻擊的意圖,二話不說,竟朝著黑熊,開了一槍——
  槍‥「砰……」的一聲,一顆子彈,準準地,射進黑熊的心窩……
  黑熊向前踉蹌了幾步‥「吼……」了一聲,龐大的身驅,便倒了下去——正好撲向小女孩跟她媽媽……
  胖警察見狀,以為黑熊要攻擊那母女,便又朝黑熊,射了一槍。
  黑熊倒地了——那將近一噸重的身軀,便壓著那對母女。
  小女孩的媽媽,在被熊撲倒的當下,頭部實實地,撞到地面,昏了過去;身子便壓在女兒上半身……
  黑熊的鮮血,很快的,淌了一地;牠喘了最後幾口氣,抽搐了一陣,便張著大嘴,落出舌頭,瞪大了兩只眼睛(死不瞑目),一命嗚呼了……
 
  群眾回過神來——
  有人叫道‥「快叫救護車啊!」
  一群人,湧到大黑熊身旁,七手八腳的,有的搬牠頭、有的搬牠腳,費了一番功夫,把大黑熊給移了開來。
  幾個人,又將那對母女分開。
  一個受過急救訓練的人,伸手探了下那媽媽脖子上的脈博——幸好‥還在跳。
  一個小姐,則是查看小女孩的狀況,驚叫道‥「沒呼吸了……」
  (這可憐的小女孩,本來也只是昏迷而已,卻被媽媽及黑熊,壓到了頭部——被悶得斷了氣……)
  小姐趕忙幫小女孩,做人口呼吸,但搶救了許久,依然不見其效。
  救護車來了。
  醫護人員,抬著擔架,衝到廳裡,將母女兩人,抬到車上,載往醫院……
  小女孩,已回天乏術。
  媽媽則是腦震盪,還患了記憶喪失症,腦袋雖然得以痊癒,但心理上的創傷,卻不知何時,才能康復。
                  2009.12.04.五 10:37:10 初稿
 
 

   ⊕後記

  這個故事的架構,在阿文腦海裡縈繞著,其實已經很多很多年了——也許是結局挺悲慘的,所以‥也就一直不願意,把它給寫出來。
  去年,十月初,在「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」地區,有隻黑熊,闖進一家速食店裡覓食——
  所幸‥當時沒客人。店員發現熊後,躲進廁所裡報警,故也有驚無險。
  可憐的是‥那隻黑熊——
  警察大驚小怪,擔心饑餓的黑熊,可能食髓知味,下回會再回頭光顧,因此‥追上黑熊後,便開槍將牠射死。 (二○○八年十月二日新聞。)
 

  日子,過得好快呀!匆匆地,一年又過去了——如今,已是二○○九年十二月。
  阿文這幾天,看了一些社會新聞事件,又想起了這個故事,於是勉勵自己動手,也就花了些時間,一鼓作氣的,把它給寫了出來——寫這個故事,想說的是‥

「事實總是沒有想像的,那樣美好——真相,往往是醜陋的(見不得人)。」
  譬如‥童話故事的結局‥
    王子跟公主結婚後,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。
  但實際上的生活,卻往往不是如此的「永遠‥幸福快樂」。
 
  從小學到大學,乃至研究所,在學校裡學的;老師大人們教的,都是教我們‥
「害人之心不可有、防人之心不可無。」
  多數人,都是乖乖的聽話‥「害人之心不可有。」
  雖知「防人之心不可無」,只是卻「防不勝防」。
  社會上,有種種惡徒,幹著種種惡事;有種種騙子,有的騙財、有的騙色……
  不僅歹徒在欺騙人,老闆也在欺騙員工,連政府官員,也在欺騙人民……
 
  我們相信‥「助人為快樂之本。」
  有人開車,經過山區道路,看到路旁——
  有人摔車(機車倒在一旁),人靠坐在電線桿下哀嚎、求救。
  好心的駕駛,停下車來,想予以救助——
  草叢裡——
  兩個大漢,鑽了出來,把那駕駛身上的財物和車子,一起給搶了。
  人還算平安,沒被推到山谷下,則是不幸中的大幸。
  讓人不禁感嘆‥「好心沒好報——好人做不得!」
 
  老闆說‥「努力拚業績,年終加獎金。」
  員工相信‥「努力總會有甜美的成果!」
  哪裡知道‥老闆來個惡性倒閉,捲款逃到國外,自家兒逍遙去了。
  一群可憐的員工,被留在那裡喝西北風,到處陳情、抗議,卻討不回公道。
  讓人不禁感嘆‥「努力有什麼用?」
 
  候選人們,漫天開支票,端出一碗又一碗‥料多、麵多、湯多的牛肉麵樣品。
  人們相信‥只要他當選,好日子,就要來啦!
  結果‥他當選之後,支票難以兌現;牛肉麵,也只能憑想像,才能一飽口福,永遠只能‥「希望相隨——有夢最美」。
  政客們,只想「做大官」,不想「做大事」,一有機會高升,立即走馬上任,將「選民所托」,付諸流水;做大官,只想謀大權、取大利,卻也不想任大責,出了事,就「拍拍屁股走人」,只要「下台」,留下爛攤子,給人去收拾,就叫作「負責」。
  讓人不禁感嘆‥「我還能相信誰呢?誰還能讓我相信呢?」
 
  年輕男女們,對於愛情,有著美好的憧憬,相信‥「愛人者,人恆愛之。」
  哪知事實常如阿文所謂‥「我愛的人不愛我、愛我的人我不愛。」
  有的男生,太過「博愛」,見一個,愛一個;或是‥這個也要愛、那個也要愛,讓女生們,為他傷心流淚。
  有的女生,太多人愛,受寵若驚之餘,這個也好、那個也好,結果‥不知如何是好,搞到後來,傷害了別人,也使自己,受到傷害。
  有的人,愛上不能愛、不該愛的人,陷在情愛的泥沼中,難以自拔,痛苦不堪,而以悲劇收場。
  讓人不禁感嘆‥「愛情,真是披著美麗外衣、戴著美麗面具的殺手……」
 
  人們花了十幾二十年的時間與精力,學習、記誦「課本」上的知識,(以便能考好成績、讀好學校),以為‥考好成績、讀好學校,前程就會似錦,一片燦爛光明。
  老師(大人)們,卻很少教導學生(孩子)們,當如何去面對、處理、解決,這人生百態、社會萬象,所產生的種種問題。
  好成績、高學歷,又如何呢?
  經商、開公司,也一樣會失敗、倒閉。
  大學教授,連退休警官,也一樣會被詐騙集團,騙光積蓄。
  所謂「學者專家」,也一樣會逃不出桃色陷阱,在愛河慾海之中,溺斃身亡。
  …………

  「事實總是沒有想像的,那樣美好——真相,往往是醜陋的、可怕的。」
  莘莘學子、芸芸眾生,在希望落空、美夢醒後,見到真相,又當如何,才能‥「趨吉避凶、化險為夷」呢?
  老師、大人們,請教一教吧!(別老是‥考試、考試、考試……成績第一!)
                  2009.12.04.五 21:39:36 初稿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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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【附錄】 剪報一則
 
日期:2008.10.03.五 11:48:07
來源:民視新聞
記者:譚淑君 綜合報導
標題:餓熊闖速食店,嚇壞店員。
 
 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地區,一間速食店,(二○○八年)十月二日,來了一位不速之客——
  一頭餓壞了的黑熊,跑進店裡,晃了一圈。
  店員從監視器畫面,看到黑熊時,嚇得將自己,反鎖在廁所裡。
  這頭黑熊,最後離開、沒有傷人,沒想到‥卻還是被後頭追上的警察,開槍打死。
  監視器清楚的拍下,站起來,比人還高的黑熊,拉開厚重的速食店玻璃大門,以熟客的姿態,進到店裡。
  在廚房裡工作的店員,不經意瞄到頭上的監視器畫面,看到熊熊走進來,嚇得拔腿衝進店內的廁所,將自己反鎖在裡頭。
  黑熊眼看四下無人,乾脆爬進食物吧台內,看看上頭,有什麼好料可吃,甚至一度來到廚房,距離店員藏身的廁所,只有短短幾公尺。
  黑熊大哥,逛得心滿意足後,又沿著原路,走回大門,推門離開。
  由於這間速食店,當時裡頭沒有客人,因此,黑熊闖入後,除了嚇壞店員,並沒有傷人,只是‥接獲報案的加拿大警方,大驚小怪,擔心饑餓的黑熊,可能食髓知味,下回再回頭光顧,因此‥追上黑熊後,開槍將牠射死。
  可憐的熊,只因為覓食,白白送上小命一條,不知是人類兇殘?還是黑熊兇殘?
  (民視新聞譚淑君,綜合報導。)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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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/07/14

◎大樹之愛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avun1230 @ 11:15:56

   ◎大樹之愛

    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  這是某處台地上,一棵大樹的故事。
  那大樹,已不知幾千百歲——似乎從開天闢地以來,就站在那兒了。
  大樹的四周,原本還是一片茂盛的樹林。
  有一天——
  人們來了(那是一群,躲避戰亂的人),砍伐了樹林,木材將去蓋房舍、土地開墾成稻田。
  大樹,實在很高大,博得人們的敬畏,因而保留了下來——卻也使其孤單地,站在廣大的台地上。
  有一條小溪,從高山流經台地的大樹下;人們得以灌溉田地。
  人們在樹下,用石頭堆成了個祭台,逢年過節,就帶著祭品,禮拜大樹。
  就這樣,過了數百年。
 
  有天清晨——
  突然間,天搖地動,久久方止。
  頓時,山崩地陷、屋倒牆塌,無一戶人家幸免。
  村民在睡夢中,死了大半。
  幸存的村民,決定離開「傷心地」,遷到平原去——靠近城鎮,好賺錢謀生。
  (時代,不同了。)
  人們收割了稻作,離開了。
  稻田,日漸荒蕪了——要等到變成茂盛的樹林,又不知要多少年呢!
 
  大樹孤獨地,望著日升月落、興衰成敗……
  樹大蔭廣,鳥獸自集。
  白天,小鳥飛來覓食;夜裡,或在樹上棲宿;朝陽昇起時,又飛往他處去了。
  那松鼠,在果子長成的季節,在樹上築了巢,住了下來,生了小松鼠。
  小松鼠長大,舉家就搬走了。
  赤日艷陽下——
  野牛、鹿、山羊、狐狸,到小溪飲水、到樹下納涼。
  老虎偶爾一來,其他動物,也就紛紛走避了。
  最頭痛的,是那群猴子,來時,就好比颱風過境,枝斷果殘。
 
  每隔幾年,還會有一群蛾飛來,在葉子上下蛋;沒多久,跑出蟲來,成千上萬的,將葉子全都啃食光,再作繭化蛹~成蛾,飛走。
 
  暑往秋至、冬去春來;星移物換、時遷歲改。
  白雲悠悠、綠水潺潺。
  颳風下雨、落雪飄霜。
  大樹,總是默默地,站立著。
 
  這天——
  一隻黃鶯,飛到大樹枝上——那一身金黃、紅喙、黑眉,真是亮麗極了。
  黃鶯飽餐了一頓果子,說道‥「大樹啊!感謝你供我一頓果子,讓我高歌一曲,作為回報吧!」
  大樹驚訝非常——蓋‥幾千百年來,他總是默默地付出。
  鳥獸們,來來去去,恣意地,從大樹身上‥擷食、棲宿、乘涼、避雨、戲耍、吵鬧……
  大樹從沒聽過什麼‥感謝、回報的話——於是‥把注意力,集中在黃鶯身上。
  黃鶯清了清喉嚨,引吭高歌——鳴聲婉轉悠揚、圓潤嘹亮、清脆優美;低昂有致、輕重得宜、緩急相濟……
  大樹聽得不禁全身顫抖,感動極了。
  黃鶯唱完一曲,鞠了個躬,笑道‥「獻醜了!」
  大樹不覺地,愛上了黃鶯——愛上了黃鶯的歌聲。
  黃鶯說道‥「大樹啊!再見了!我還要到遠方,去旅行呢!」說完,一無眷顧地,飛離去了。
  大樹痴痴地,望著黃鶯消逝的遠方……
 
  每天——
  大樹也只能靜靜地,期待那黃鶯,再度飛來。
  黃鶯來不來?黃鶯來不來?
                2009.07.14.二 10:38:22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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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⊕後記
 
  阿文本來也只是,寫了這麼一則小故事‥
    大樹靜靜的站著。
    黃鶯飛來了,吃了果子,唱了一曲。
    大樹愛上了黃鶯——愛上了黃鶯的歌聲。
    黃鶯飛走了。
    大樹也只能靜靜地,期待那黃鶯,再度飛來。
    黃鶯來不來?黃鶯來不來?

                2009.07.11.六 22:14:23
 
  一時有感,也就加了些「因緣」,扯了這麼一篇。
  倒覺得‥「畫蛇添足」了呢!
  這樣的愛,感覺挺淒美的。
 
  朋友啊!靜下心來,看看你的四周吧!
  相信你會發現‥有許多人,正像那大樹一般,總是默默地付出著。
  你曾感謝過他了嗎?
  人生在世,得之於人者,太多太多——
  請不要吝於向人說一聲‥「謝謝!」
  常懷感恩心,你會活得更加幸福、快樂的唷!

 

2008/10/06

■令人感傷的故事_◎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avun1230 @ 07:50:00

   ◎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

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  一隻小鷹,剛學會飛,第一次展翅翱翔,非常興奮。
牠急著想要去探看這個世界,於是鼓動翅膀,飛離了在一旁的鷹父、鷹母。
  小鷹一下子,就飛越一座山,到了一處城鎮,望著都市中,高樓林立、車水馬龍、人群似蟻……千顏萬色,讓牠眼花撩亂,趕緊又鼓動翅膀,飛到了濱海工業區,眼見前方——
  一片碧海藍天,在遠處,合成一線。
  小鷹低頭,突然看見,沿海的路上——
  一隻小貓咪,在路旁走著。
  小鷹心想‥〔嗯!我來學習、試驗一下‥捕捉獵物吧!這可是我第一次出手獵食呢!〕小鷹於是看準了目標,開始往斜下方的「獵物」俯衝——不知怎的,忽然感受到一股濕熱、惡臭之氣撲來,嗆得無法呼吸……
  原來‥小鷹俯衝而下時,經過一支工業區裡,排放廢氣的煙囪;那工廠,並未按環保法規處理,所排放的,是有毒的酸性廢氣。
  小鷹只飛過那麼一下,也就被熱氣灼傷了,一時間,頭昏眼花,身上的羽毛,隨即脫落了不少,雖想振作精神,卻力不從心,也就從高空中,摔落到路邊——就在小貓咪的面前。
  小貓咪嚇了一跳,趕緊跑到電線桿後頭,躲了起來,又禁不住好奇地,探頭觀望。
  小鷹在地上掙扎著,眼前一片黑暗……
  小貓咪心裡叫道‥〔哇……好大一隻鳥啊!〕 (鷹雖小,總比一般鳥大。)
  小鷹‥「啊……啊……啊啊……」的叫著,翅膀上的羽毛,掉得更多了。
  小貓心裡叫道‥〔這這這……要是叼回去……夠吃三天啦!嗯!好機會!上——〕這是小貓斷奶後,第一次自己獵食呢!牠撲上前,準準的,一口咬住小鷹的脖子,興奮地,拖著小鷹,想過馬路,回到窩裡,去向母貓及兄弟們,獻寶邀功。
 
  一輛新晃晃的紅色法拉利跑車,在路上急駛著。
  駕駛是濱海工業區裡,某家化工廠老闆的小開少爺,剛滿十八歲,剛考取汽車駕照,今天才領著,便到汽車公司,將所購當生日禮物的跑車,給開出來。
  駕駛座旁,坐著他那剛認識不久的女友——
  她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,瓜子臉蛋汪汪眼,笑容可掬,樣子甜美極了。這個小開,可算是她的初戀。她瞇著眼睛,望著身旁,這個俊帥、體貼又多金的小開,感覺幸福極了。
  就快到工業區大門了。
  小開突然看到——
  路上,有隻動物在移動。
  小開一時驚慌,趕緊打方向盤,想要閃過那小動物,不自覺地,又想踩煞車,卻踩到油門——
  車子便向左斜前方,爆衝了出去。
  小貓跟小鷹,一同被車後輪輾過,當場壓糊在路上。
  車子衝出路旁的柵欄,掉到崖下,撞上礁石,爆炸~起火……
  小開與其女友兩人,一命嗚呼。
 
                   2008.10.03.五 09:00:00 初稿
 

2008/10/03

■令人感傷的故事_◎粉身碎骨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avun1230 @ 07:49:19

   ◎粉身碎骨

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  有隻小北極熊〈寶寶〉,非常活潑好動,好奇心重,所以很愛冒險,時常離開熊媽媽的身邊,越走越遠。
  熊媽媽每次一不注意,就看不到熊寶寶,到處找一大片,才能找回熊寶寶。
  這天——
  熊寶寶又溜了出去,走到一處山坡玩耍。
  北極的山坡,放眼盡是白雪皓冰。
  熊寶寶望著高高的山頂,想要爬上去看看,於是費力地,爬到山腰處,氣喘吁吁,只得坐下來休息。一時無聊,也就捧起一掬雪來,捏了個雪球,往坡下丟去——
  雪球順著斜斜,滾了下去,竟然越滾越大,滾到遠處的山谷邊,掉了下去。
  熊寶寶覺得有趣,也就捏起雪球來,丟著玩耍;越丟越起勁,後來,就站了起來,竟然奮力地,往山坡上丟——
  雪球從山坡上滾下,竟然朝熊寶寶砸了過來——
  熊寶寶嚇了一跳,欲閃不及,被雪球砸到臉,身子向後一倒,也就連滑帶跳的滾下坡去……
  可憐的熊寶寶,身上沾了雪,就像雪球似的,越滾越大,一時間,也就被雪球給包裹了起來。
  熊寶寶滾得暈頭轉向,幸好被幾塊冰石給擋住,才沒有繼續往下滾。可是‥熊寶寶也沒力氣,撞破厚厚的雪球,身子越來越冷,最後,也就昏了過去。
 
  熊媽媽到處找著態寶寶,可是‥再怎麼找,也找不到。
 
  一個月,過去了——
  熊媽媽來到冰石處,看見一顆圓滾滾的雪球,一時興起,也就用力推了一下——
  雪球又向坡下滾了去,還越滾越大,滾到山谷邊,便往懸崖掉了下去……
  雪球裡的熊寶寶,掉落萬丈深淵,跟著雪球,砸在石上,破得粉身碎骨。
 
                   2008.09.20.六 16:57:20 初稿
 

2005/12/27

鬼屋尋寶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avun1230 @ 23:17:04

   鬼屋尋寶

    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  (本篇純屬虛構。)
  阿文嘀咕道‥「可惡!是哪個王八羔子!設計的嘛!?」阿文嘀咕著,從泥巴坑裡,爬了起來——
  白天下了一陣西北雨,墓仔埔裡的小路,是泥濘不堪,有夠滑的。
  天上的月亮,雖然很圓,可是‥月亮正在跟星星,玩躲貓貓的遊戲,忽隱忽現的,大地還是‥「暗摸摸」的一片。
  阿文雖然帶了支小手電筒,卻在進到墓仔埔時,突然鬧彆扭,亮一亮,就忽然不亮,得敲它兩下,才會再亮,有夠傷腦筋的。阿文走著走著,一不小心,竟滑了一跤——跌進泥巴坑裡去了……阿文舉起手,用袖子,把臉上的泥水給擦了,晃了晃頭~扭了扭腳~敲了兩下手電筒——手電筒,又亮了起來,於是‥便向四周照了一下——「姓〈關〉的墳墓……〔應該在這附近才對呀!〕」阿文平時,雖然常往墓仔埔裡跑——有時,跟大夥到墓仔埔玩;考試時,到墓仔埔看書……晚上心情不好,也會到墓仔埔去,想找個「鬼朋友」‥聊聊天、聊聊地、聊聊另一個世界的事情,只是‥阿文從來都沒遇到,好可惜——阿文雖然常到墓仔埔,倒也沒注意‥姓〈關〉的墓在哪裡,只是晃眼而過罷了!阿文找了五十幾座墳墓,也沒看到姓關的,心想‥〔就先到‥〈林彩雲〉的墳墓去吧!〕
  姓〈林〉的墳,可多著呢!但大夥,偏偏設計找〈林彩雲〉的——阿文這下子,倒可以省去尋找之苦。
 
    --.--
  〈林彩雲〉,阿文「認識」她的(不過‥她生前不認識,她死了才認識她的)。她十六歲就死了,死因是‥跳水自殺。
  那是一個‥現代教育下的悲劇。她的成績,一直都是遙遙領先同學,就是因為‥老師、父母、兄姊、朋友、親戚,常常讚賞有加,反倒使她‥承受不少的「壓力」——害怕自己考不好。 幾次考壞了(沒有九十五分以上),竟遭父母無情的責罵,使得她憤恨不已;為了聯考,她搞得精神有些失常、神經衰弱,還看了心理醫生…… 好容易地,聯考完了,她以一分之差,沒考上第一志願‥北一女,一時難過,竟然想不開,而從碧潭的吊橋上,跳了下去…… (這是聽造墓工人講的。)
    --.--

 
  阿文像隻識途老馬回家似的,很快地,爬到山頂——最高一層的墳墓~到了〈林彩雲〉的墳上——一如往昔,先合掌跟〈彩雲姐〉拜了拜~敲亮了手電筒,「探望」一下‥貼在墓碑上的照片‥〔彩雲姐,還是那麼的清秀脫俗……真是個‥人見人愛的女孩呀!〕阿文還傻傻的,「祈望」她能「出來」,和自己聊聊天呢!
  手電筒,又短路了——
  阿文只好放棄胡思亂想,轉身走到墳邊「燒銀紙」的爐子旁(那是個‥葫蘆狀的銀紙亭,小小的,不到三尺高),阿文心想‥〔那口那麼小,「排球」怎麼塞得去? 又是在「耍我」吧? 除非……那球是「洩氣」了的。〕阿文伸手往裡頭一摸‥「媽的!哪有排球? 又在耍我……」阿文沒摸到排球,倒是摸到了一張紙;阿文掏了出來~打了開來,藉著忽隱忽現的月光,瞪大眼睛一看‥〔怎麼白白的?〕翻面一看——上頭有字,寫著‥
    阿文!辛苦了!有沒有碰到鬼呀!? 沒嚇破膽吧!?
    對不起!你要找的排球,在墓園旁的破屋子裡,屋頂上,第三支樑處。
    祝‥好運!

 
  阿文實在忍不住‥一把揉了紙~丟得遠遠的,罵道‥「媽的!啥人赫恁夭壽?設計我到『鬼屋』去……哼!我就去取回,給你們看!」 (赫恁‥那麼。)
 
    --.--
  阿文今天,又跟大夥說‥自己晚上,常常到墓仔埔「鬼混」……
  大夥都不相信‥阿文有那麼「大膽」,便跟阿文打賭‥要阿文三更半夜,到墓仔埔裡,尋找白天事先藏好的一根「球棒」,跟一顆「排球」。
  阿文這會兒,不只是「騎虎難下」而已,而且‥還「只准前進,不准後退;只許成功,不許失敗」呢! 要是沒完成「任務」——沒面子、被笑,那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,阿文才不會「在乎」呢!(才怪!)最嚴重的是‥要如何籌兩百五十元,請那五個人,去吃喝一頓?
  如果‥阿文贏了的話,就得了兩百五十元,那有好幾天,可以去吃臭豆腐、蚵仔麵線、筒仔餅……
    --.--

 
  阿文溜下林彩雲的墳,撿起剛才丟了的紙張,心想‥〔還是留作「證據」……至少我來過。〕阿文到墓仔埔,是沒什麼怕的,只是要到「鬼屋」去,心裡就發毛了……難保自己不會「調頭就跑」‥〔先找到姓關的墳,拿到球棒再說好了!〕
  …………
  阿文又找了一陣,還是沒找著姓關的墳,在這兒,姓關的墳,幾乎是沒有……
  趁著月亮露了久點兒的臉。
  阿文舉目四望——總算遠遠的,看到了個「門」字(門裡的筆劃,看不清楚),想必那就是「關」字,樂得三步做兩步的‥「勇往直前」……阿文到了姓關的墓埕上,心想‥〔球棒說是在墓碑後頭,直上五步的地方……〕阿文合掌拜了拜,說道‥「抱歉!關老爺!這麼晚了,還來打擾您,真是不好意思啊……阿彌陀佛!」阿文於是‥便爬上墓碑後頭——直上五步。
  那墳並不大,五步都到了墳頂了——
  阿文心想‥〔球棒想是在墓溝裡吧!〕阿文探頭一看——哪有什麼球棒呢? 還是一張紙罷了!阿文不禁叫道‥「媽的……又給我搞鬼!」阿文拾起紙張,打開一看——上頭寫著‥
    恭喜你!總算找到球棒了,不過‥這只是個「開始」!
    球棒在墓園旁,破屋的床底下——
    如果‥你害怕的話,現在回頭,還來得及,我們不會笑你的!
    如果‥你真的要去,那只好祝你「幸運」啦!

 
  阿文將紙給揉了~塞到口袋裡,叫道‥「媽的咧!真過分……給我搞這齣……哼!我就去拿回來,給你們看——」阿文抬頭,忽然看到那個「門」裡的筆劃……根本不是個「關」字,而是個「闕」字。那字讀「雀」,阿文認識的,因為‥班上有個叫〈闕三郎〉的,大家都叫他〈蟑螂〉……阿文看得不禁叫道‥「媽的!哪個人,看成了『關』字? 還好!我『歪打正著』,要不然……找到天亮,也找不到‥一個姓『關』的墳……」阿文一「氣」之下,倒是忘了害怕,邁開腳步——直向那棟木造的「鬼屋」……
 
   --.--
  關於「鬼屋」的傳說,是這樣的‥
  過去,有個寡婦,和她十八歲的孩子,住在那屋子裡。平時,母子倆,跟著造墓的工人做工,日子倒也還好過。
  由於‥那個寡婦,尚是徐娘半老,風韻猶存,惹得一個性好漁色的工人,垂涎已久。有天,趁著工休,看她兒子出去,就跑到她家,對她毛手毛腳的,跟隻猩猩似的……
  那寡婦,在慌亂之中,抓了把水果刀,刺進了他的肚子裡……
  他一氣之下,奮力地,把她給搯死了……
  結果‥兩人皆赴黃泉,後來,那屋子就鬧鬼了……
  她兒子,目前在當兵。
  那屋子,原先是成了「工具間」,堆放了許多築墓的工具和材料……
  有天,有個女工,進到屋裡,拿地磚,出來之後,莫名的,人家發現‥她的臉上、脖子上,有許多「烏青的唇印」——人家說是‥被那個「色鬼」,給吻了……
  有天,有個工人,進去拿工具,屁股莫名的,被戳了好幾刀——人家說是‥那個寡婦,死了不甘心,恨那些「臭男人」,於是就‥搞鬼……
  就這麼的,發生很多怪事。
  有的人,晚上從墓仔埔下的道路經過,還會聽到‥那屋子裡,有女人的哭聲,和男人的打鬧聲呢!
  有次,工人們,打算把那屋子給拆了。
  有兩個人,拿著大鎚,要敲倒柱子、木牆,結果‥一鎚敲下去,卻全身突然僵了,像個雕像似的,一動也不動,其餘三個人,嚇得趕緊把那兩個人,給抬到馬路上,他們才恢復正常,從此之後,大家再也不敢,要拆那間屋子。
   --.--

 
  阿文在晚上,雖然常到墓仔埔,卻也不敢靠近那木屋,總覺得‥裡頭真的有「鬼」在,每次,都會聽到一些怪聲音,還有摔東西的聲音…… 阿文看了不少《聊齋誌異》的故事,知道‥不管是鬼也好、狐狸精也好,都跟人一樣——有善的,也有惡的。 照傳言看來,那木屋裡住的,一個是惡鬼、一個是怨鬼……會捉弄人,甚至害死人。 所以‥阿文再大膽,也不敢貿然靠近。
阿文今夜,憑的是‥「一口怒氣」——兩三下子,趕到木屋門前,心想‥〔麻豆(媽的)!先下手為強……我就來個‥「下馬威——先聲奪鬼」吧!搞不好‥他們還會嚇跑了呢!〕阿文想著,於是‥提腳往門一跩——
  門——碰咚……的一聲,應聲而開。
  不知何物,突然迎面撲向阿文,撞了個滿臉。
  阿文嚇得‥「哇……」的一聲尖叫,兩腿一軟,不由得跪到地上,合掌叫道‥「媽……媽……媽……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 我跟你……你你……你們……往日無冤、近日無仇……你們可別害我……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」
  那東西,撞著阿文的臉之後,竟然——撲撲撲撲撲……的,飛到樹林裡去了,發出‥「咕唔……咕唔……」的叫聲。
  阿文聽了,吞了下口水,振作了精神,站了起來,不禁叫道‥「麻豆!原來是貓頭鷹!真是的,偏偏我踢開門,才撲了出來,故意嚇我的,是嗎?哼!可惡!」阿文做了下深呼吸,鎮定了下精神,吞了吞口水,瞪大眼睛,向屋裡尋視了一遍,倒是靜得出奇。阿文確定‥「應該安全」了,方才踏進屋裡~走至廳中‥〔第三支樑……是從前面數,還是從後面數啊? 也不說清楚……整人嘛!〕阿文搞亮了手電筒,向樑上照了一遍,發現‥後面倒數第三根樑上,吊著一個提籃‥〔排球想是在裡頭吧!〕阿文走到提籃下,舉手一探——還差籃底一大截呢!於是‥蹲身一跳——碰著了籃子。
  籃子輕輕地,晃了幾下,發出——歪……咿……歪……咿……的聲響。
  阿文心裡叫道‥〔找個東西來墊腳……〕阿文向四周看了一下,發現了個鐵桶子,於是‥上前將那桶子,提了起來,突然——
  有個東西——吱……的一聲,從阿文兩腳間,竄了來。
  阿文機靈的,往上一跳(嚇了一跳)——還好‥沒被那東西撞到……阿文兩腳落地的同時,只聽到——
  那東西‥「吱吱吱吱……吱!」的,跑到牆角去了。
  阿文心裡叫道‥〔原來是隻老鼠……〕不禁拍著胸脯‥「呼……」的鬆了口氣,一顆心,原本就‥「十五個水桶——七上八下」的了,被那老鼠一竄——心差點就從嘴裡迸了出來…… 阿文又做了下深呼吸,把桶裡的東西,給倒了出來~倒蓋到地上~站到桶底上~躋起腳尖、高舉著手,剛好托住籃底‥「哇……裡頭是什麼東西,怎麼那麼重?」阿文用力地,往上托,卻怎麼努力,也無法將籃子的把手,從掛鉤上取下。
  桶子突然——破!的一聲。
  阿文‥「哇……」的一聲,跌了個四腳朝天……
  原來是‥桶子破了底。
  阿文氣得叫道‥「麻豆!真倒楣!」阿文躺在地上好會兒,方才爬起,一腳踢開了桶子,屁股揉了揉~背部撫了撫~兩腳扭了扭……還好‥幸無大礙。
阿文目光向四周掃射了一下,發現了一支‥兩米多長的桷木,靈機一動——便拿桷木來~往籃底邊緣,用力一頂——
  籃子——唰……的一聲,竟有一籃子的沙,凌空撒了下來……
  阿文被沙撒得‥灰頭土臉的,全身是沙,不禁叫道‥「幹……什麼!呸!呸呸呸呸……呸!」阿文可真是倒楣,眼睛也進了沙、鼻子也進了沙、嘴裡也進了沙、耳朵也進了沙……又眨眼、又晃頭、又呸、又哼、又跳、又搖的,搞了許多,才覺得舒服了些。阿文又恨恨地,往籃底一頂——
  籃子——乖……碰!的一聲,竟然掉了下來。
  阿文‥「哇……」了一聲,要閃也來不及,竟被籃子,給蓋著了頭……
阿文一時間,氣得牙癢癢的,一動也不動的,站了許久,方才扔了桷木~抓起籃子~丟向牆角——
  牆角‥「碰!咚!叩!噹!叩!咯……」響了一串,牆角堆著的東西,一時全倒了,散了一地。
  阿文搖了搖頭,藉著屋頂上,破洞所滲下的月光,往落了一地的沙上,看了一下‥「麻豆!哪有什麼排球? 分明是要整我……」阿文突然發現‥腳邊有張紙,於是‥俯身拾起~打開一看——上面寫著‥
    嗨!阿文!你好大膽,竟敢夜闖鬼屋……還好吧?
    加油啊!你就快拿到排球了。
    請你回到門口,面向屋內,再向前走八大步,再向右走六大步,
    再向左二大步,再向左走一大步,再向右轉,然後,低頭向下看——
    祝‥好運!

 
  阿文不禁叫道‥「幹!跟我來這套……玩『尋寶遊戲』……」阿文真是氣得‥要少了十年壽命,亂罵了一陣,還是只好走到門口……一念心起,叫道‥「先找一下『球棒』好了……床底下……媽的!是右邊房裡的床,還是左邊房裡的床? 麻豆!也不說清楚……〔擺明的,就是要整我嘛!〕哼!」阿文真是‥怒火衝天呢!要是跳到池塘裡,保證‥水都會滾起來呢!
阿文走到左邊的房門口,那房門也沒關‥〔這間,是她兒子睡的……〕
阿文探頭看了看,裡頭空空的,趕緊搞亮了手電筒~進到房裡~蹲身往床下照,仔細地,看了一遍,也沒發現球棒,或者是紙張——
阿文心裡叫道‥〔可惡……一定是放在那個寡婦的房裡……〕阿文起身,走出房間~走到右邊的房門口。
  那門是關著的。
  阿文不知怎的,一顆心‥「乒碰!乒碰!乒碰!乒碰!」的跳著,都可聽到響聲呢!阿文靜靜的,側耳傾聽了會兒,裡頭倒是很安靜,於是‥伸手輕輕地,推著門——
  門‥「乖……」一聲,慢慢的,開了一條縫。
  阿文輕叫道‥「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〔這房裡,就是……兇殺現場啊……〕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哼!」阿文狠狠的,一把將門推開——
  門‥「碰……」的一聲,打了開來。
  阿文不禁‥「啊……」的尖叫了一聲,忽見——
  一襲……白袍,從對面牆上,迎面飄了過。
  阿文嚇得‥向後退了四、五步,跌到地上——阿文迅速地,跪在地上~直直磕頭的叫道‥「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 妳妳妳……別別別嚇我……我我我對不起!對不起!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……」阿文叫了好半天,沒聽到什麼動靜,方才慢慢地,往前看去,只看——
  那白袍的下襬,離地一尺,也「沒腳」……在房門口,輕輕的飄著——
  阿文不禁‥「嗯哼……」了一聲,吞了下口水,壯起膽子,猛然抬起頭一看‥「哇……」阿文嚇了一跳,又跌坐到地上,只見——
  一個「沒頭」的白袍女子,吊在門口……
  阿文瞪大了眼睛,可真是嚇呆了……過了許久,也看不清楚,覺得那只是——
  一件白袍子,吊在門口……
  阿文翻了幾個身~拾起剛剛頂籃子用的桷木,瞪大眼睛,朝那白袍子,仔細一看‥〔沒腳……沒手……沒頭……怎麼……怎麼……怎麼飄過來的?〕阿文想拿手電筒,照個清楚,卻發現‥手電筒,不在手裡了……向地上看了一遍,才看到‥手電筒,被摔到大門邊,趕緊上前,拾了起來——可是‥這下子,再怎麼敲、怎麼搞,也弄不亮了…… 阿文一把扔了手電筒,又看向那件白袍——
  那袍子,隨著微風,輕擺著……
  阿文看了半天,也不覺有異處,於是‥伸出桷木~戳了戳那白袍……
  那白袍,也沒什麼反應。
  阿文上前兩步,瞪大眼睛,方才發現‥
  白袍領上的衣架,是掛在一條鐵絲上的,而鐵絲,從門楣上,牽引到對面的牆上——門一開,鐵絲加長了,便有了斜度,於是‥衣架便隨著鐵絲,滑了過來——
  阿文叫道‥「哼!可惡!〔這招,是我上次,想到的,設計去嚇〈阿大〉用的……〕竟然敢……設計來嚇我……唉!我真是‥『自作自受』啊!自己設計的把戲,也會被嚇到……真是的……」阿文一把扯掉了白袍‥「哼!」了一聲,走進房裡,頓聞一股霉臭味‥「噁……」阿文差點把晚餐,給吐了出來‥〔房裡烏漆嘛黑的,這下怎麼辦呢? 啊!去找些蠟燭來好了……〕阿文趕緊走出房間~走出木屋~走向墓仔埔——
  在墓仔埔,不難找到蠟燭的——
  阿文一下功夫,便收集了一把蠟燭‥〔只是……要到哪去找火柴,或是打火機呢? 對了!到新墳的工地,去看看!那些土水師傅,常會忘了把煙帶走,有煙就有火……〕阿文於是‥晃頭擺腦的,走向新墳的工地——走著,走著,突然聽到‥有人在交談著‥
  「喂!你們手腳,也快一點嘛!」 (老林。)
  「你來挖啦!只會站著看!」 (大漢的。)
  「就是嘛!」 (細粒的。)
  「我來就我來……鋤頭拿來……」 (老林。)
  …………
  阿文趕忙閃到‥一座墓埕前的矮牆下~探頭看去,只見——
  有三個人,在新墳的工地,挖呀掘的。
  阿文心裡,不禁叫道‥〔盜墓賊!〕
  那新墳,聽說是個「黑老大」(黑社會老大)的,棺裡除了屍體外,還有十二打酒呢!還有好些‥金塊、戒子、鑽石項鏈陪葬……難怪‥有人會動腦筋。
  阿文一念心起,心中笑道‥〔嘿嘿!我就來搞鬼,嚇嚇他們!〕
  新墳離木屋不遠。
  阿文潛回木屋~抓起白袍和桷木,躲躲藏藏的,跑到比黑老大的墳,還要高上三層樓的墓去~躲到墓埕的矮牆裡,但見‥一旁,正好堆了些沙石、磚塊。阿文便抓了把石子‥〔嘿!先丟幾顆……〕阿文於是便又放下石子——撿起一顆石子,往張在黑老大新墳上的帆布丟去——
  帆布——破!的一聲,發出了聲響。
  阿文又連續丟了幾顆石子——
  帆布‥「破……破……破……破……破……」的,發出了一連串的聲響。
  有人叫道‥「嘿嘿嘿!老林!老林!大漢的……那是什麼聲音?」
  老林叫道‥「細粒的!出去看——」
  阿文探頭,但見——
  有人走出帆布遮蓋的範圍,朝帆布上看了看,又朝左右看了看,繼而轉身,看往山下——
  阿文趕緊低下身子,把桷木插進白袍裡,突然舉高~晃了幾下——
  細粒的叫道‥「老……老……老林!有有有……有鬼!」
  老林叫問道‥「哪有鬼?」
  細粒的叫道‥「在在在……在上面!」
  阿文趕緊閃到‥墓旁的一叢菅芒後,只見——
  老林巴了那個〈細粒的〉一下,叫道‥「快去把棺材蓋翹開……有什麼鬼? 見你的大頭鬼!」
  阿文心裡叫道‥〔媽的!還不怕呀? 搞個厲害的,讓你們瞧瞧! 鐵絲……我需要鐵絲……木屋牆上,好像有一大綑。〕阿文趕緊又溜回木屋,取下鐵絲——〔剛才倒出桶子裡的東西時,好像有看到一綑尼龍線(做土水用的準線),剛好拿來用。〕阿文於是上前‥「摸」了起來,找到所要的東西之後,便走到門口,靈心一動——便裝著鬼笑,叫道‥「呼呼呼呼呼呼……妳……實在誠嫷……我實在真佮意……」阿文接著又裝女人的聲音,叫道‥「你你你……見笑!見笑!」阿文接著,又往門上、木牆上,踢呀!打的……劈哩乒嚷的一陣,趕緊溜出木屋~跑回原來丟石子的墓埕上,只聽見‥他們叫著——
  細粒的叫道‥「老林!老林!那屋子……」
  老林叫道‥「哭枵啊!較細聲咧啦!緊翹開啦!疑神疑鬼……我哪會攏無聽著?」 (哭枵‥哭餓。 攏‥都。 咧冤家‥在吵架。)
  細粒的叫道‥「我真正有聽著嘛!有……有人……有鬼咧冤家……」
  大漢的叫道‥「管他什麼鬼? 動作快點……拿了就跑……」
  …………
  阿文心裡暗笑,趕緊把鐵絲的一端,綁到一棵龍柏的枝上~抓起白袍,往左上方跑去——鐵絲還蠻長的,一直拉到〈彩雲姐〉的墳上。
阿文輕聲叫道‥「嗨!彩雲姐!我又來看妳了……」阿文叫著,趕忙把鐵絲,給綁到墳後的樹枝上,又將掛著白袍的衣架,纏到鐵絲上,接著,把尼龍線綁在衣架上,如此一來,衣架滑下去,還可以把它給拉上來呢!
阿文一時興奮非常,趕緊撿了顆拳頭大的石子,使力地,往黑老大的墳丟去——
  帆布‥「碰!」的一聲,發出了個大聲響。
  阿文看見有人跑出帆布下,便把衣架一放——
  白袍——呼……的一下,沿著鐵絲,滑了下去——
  細粒的嚇得大叫道‥「鬼鬼鬼……鬼!」
  大漢的也叫道‥「真真真……真正有鬼……」
  老林走出帆布下,提著手電筒,往四處照著——
  白袍很快的,便隱在龍柏後面。
  老林照了一下,也沒看到什麼,垂下手電筒,叫道‥「你們兩個……發神經哩!有啥麼鬼?」
  阿文趁機,又迅速的,把尼龍線往上拉——
  白袍又飄了上來。
  老林看得嚇了一大跳,叫道‥「哇……真正有鬼……」老林一把扔了手電筒,轉身便往山下跑——
  阿文心裡不禁笑道‥〔真是‥「惡人無膽」,還說不怕呢!結果第一個溜。〕
  細粒的看到老林跑,也跟著拔腿就跑。
  大漢的撿起手電筒,也跟著跑……
  三個人,一下子,便跑到馬路上~開車跑了。
  阿文不禁‥「呼呼呼呼哈哈哈……」的笑得捧腹、彎腰、直跺腳……差點笑得「落下頦」;好容易地,笑停了,方才解鐵絲、尼龍線,抓著白袍~走到彩雲姐的墓碑前~坐了下來,笑著叫問道‥「彩雲姐!精彩吧!? 好不好玩? 好不好笑? 哈哈哈哈……」
  有個「女聲」,突然回應道‥「好精彩!好好玩!好好笑哦!」
  阿文嚇了一跳,猛一回頭,竟見——
  有個長頭髮、白衣裳的……站在墳墓的那邊。
  阿文一時嚇得‥「哇……」的尖叫一聲,翻了幾個身~跳到墓碑後,躲了起來,叫道‥「南無阿彌陀佛!觀世音菩薩!阿彌陀佛!觀世音菩薩!觀世音菩薩!觀世音菩薩……」阿文直唸著,突然聽到——
  對方開口直笑‥「哼哼哼哼……哈哈哈哈……」
  阿文聽那笑聲,怎麼好像很熟悉的樣子……探頭一看——原來是〈阿靈〉,一時氣得牙癢癢的,起身一跳——跳到墓埕上~拍了一下阿靈的肩膀,叫道‥「喂!妳……妳幹嘛跑來啊?」
  阿靈‥「哼哼哈哈哈……」的,笑了一陣,好容易地,笑停了,仰身撥了撥頭髮,望了下阿文,又忍不住地,掩著口‥「哼哼哼哼哼……」的笑了起來。
  阿文叫道‥「妳還可真大膽啊!還敢跑來? 我都在大膽了,妳這女生,還更大膽呢!」
  阿靈‥「哼哼哼哼……」的笑了一陣,叫道‥「還大膽呢!看你剛才,嚇成那副模樣,哼哼哼哼!」
  阿文恨恨地叫道‥「哼!人嚇人,會嚇死人的嘿!」
  阿靈叫問道‥「剛剛那三個人,是誰啊?」
  阿文答道‥「不認識……盜墓的。」
  阿靈笑道‥「真精彩!真好玩!真好笑!」
  阿文‥「哼!」了一聲,也懶得理阿靈,抓起白袍~夾到腋下~胡亂地,把尼龍繩給收了起來~又收著鐵絲——把「道具」收拾乾淨,這樣,才不會被人發現‥他們「見鬼」,原來是有人在「搞鬼」。
  阿靈跟著阿文後頭走著,叫問道‥「阿文!你的『任務』,完成了沒有?」
  阿文沿著鐵絲收去,一邊叫道‥「他們好可惡!竟然設計我到鬼屋去找……」
  阿靈又叫問道‥「那你去了沒?」
  阿文答道‥「去了啊!」
  阿靈笑問道‥「有沒有碰到鬼?」
  阿文笑道‥「哪有什麼鬼? 嘿!妳有沒有帶手電筒?」
  阿靈搖頭道‥「沒有……幹什麼?」
  阿文收到了龍柏樹下,解下鐵絲,和尼龍線,搞成了一圍——扔到菅芒叢去。
  阿靈又問道‥「那你還沒有找到‥『球捧』跟『排球』啊?」
  阿文叫道‥「沒有……他們藏在鬼屋裡,我的手電筒壞了。」阿文走向黑老大的新墳工地,一邊說道‥「妳還可真大膽,沒帶手電筒,妳也敢來!」
  阿靈叫道‥「等我一下嘛!」
  阿文停下腳步,轉身問道‥「妳來幹什麼啊?」
  阿靈跳到阿文身旁,叫道‥「人家擔心你嘛!所以‥就跑來看看啊!」
  阿文笑道‥「哼哼!謝啦!走!」阿文拉著阿靈,溜到黑老大的墳上,放眼一看——
  墳上的土,都被挖開了,棺材板也被翹開了一角,一股腐屍味,沖天而起——
  阿文‥「噁……」了一聲,趕忙轉身~捏住鼻子。
  阿靈看了一眼‥「噁……」了一聲,趕緊閃到阿文背後,拉著阿文,叫道‥「快走啦!」
  阿文叫道‥「怕什麼怕嘛!怕,妳還敢來?」阿文拉著阿靈,跳到墓埕上‥「呼……」的吐了口氣,搧了搧鼻子,叫道‥「真是有夠臭的!」
  阿靈叫問道‥「你來這裡,幹什麼啦?」
  阿文向四周尋視著,叫道‥「找打火機……幫忙找,好不好?」
  阿靈叫道‥「打火機……我這有啦!」
  阿文伸手叫道‥「有……妳怎麼不早講!? 給我!」
  阿靈叫道‥「你又沒問!」阿靈掏出打火機~遞給阿文,叫問道‥「你要打火機,幹什麼?」
  阿文叫道‥「點蠟燭啦!快走!」阿文拉著阿靈,趕緊走往木屋,一邊問道‥「那妳帶打火機,幹什麼? 不帶手電筒,還帶打火機。」
  阿靈笑道‥「放沖天炮啊!」
  阿文笑問道‥「幹嘛? 『墓仔埔放炮——吵死人』啊!?」
  阿靈笑道‥「不是啦!要是我發現‥你有危險,我就放沖天炮,他們就會趕來救你啊!」
  阿文不禁叫道‥「哼!還真好心嘔!設計我到鬼屋……還用紙張……給我玩『尋寶遊戲』……」阿文叫著,到了木屋門口,發現門關了起來,於是用力一推——竟然推不開,不禁偏頭叫問道‥「咿……怪了……怎麼打不開? 怪怪!」
  阿靈一把抱住阿文的左臂,叫道‥「阿……阿阿……阿文!我們還是……還是回去啦!這屋子,白天都陰森森的……晚上更……恐怖……」
  阿文叫道‥「不行!我非得拿到‥球棒跟排球不可……妳要是害怕,先回去好了。」阿文叫著,提腳用力一跩‥「啊喳……」
  門‥「碰……」的一聲,竟然沒開。
  阿文還真是不信邪呢!拉開阿靈的手~退了幾步‥「啊……」的叫了一聲,猛然向前跑去,使了個飛踢——
  門‥「碰!」的一聲,這下子可開了。
  阿文一時止不住‥「哇……」的叫了一聲,整個人,衝進屋裡,跌了個五體投地。
  阿靈叫道‥「阿文……」阿靈叫著,衝進屋裡~扶起阿文,叫問道‥「阿文!你還好吧?」
  阿文其實是痛得很,不過‥這時候,再痛也要裝英雄,不禁裝笑道‥「嘿嘿嘿嘿……嘿!沒關係啦!」阿文從口袋裡,掏出蠟燭——蠟燭都斷成一節節的了,趕緊點燃了一根蠟燭~遞給阿靈,叫道‥「拿著!」
  阿靈一手拿著蠟燭、一手抱著阿文的手臂,叫道‥「還是走吧!」
  阿文叫道‥「吵啦!」阿文又點了根蠟燭,舉步踏進寡婦的房間,卻被阿靈給拉得緊緊的,不禁叫道‥「噯喲……緊張什麼嘛!礙手礙腳的!」
  阿靈叫道‥「哼!不理你了啦!」阿靈氣得退出了房間,不過‥馬上又進到房裡~伸手揪住阿文的衣襬。 (吵‥別吵。)
  阿文舉高了蠟燭,只見——
  床上散滿了衣服,還有被子、枕頭……一股霉味,撲鼻而來。
  阿文一時不覺‥寒毛豎起,打了個冷顫,不禁‥「哈……啾……」的打了個噴嚏,竟把蠟燭給吹熄了。
  一隻貓,突然‥「喵……」了一聲,從床底竄了出來,倏忽地,從窗縫跳了出去。
  阿靈‥「啊……」的尖叫了一聲,手一揮,蠟燭都不知道飛哪去了,嚇得一把抱住阿文‥「啊……啊……哼哼哼哼……」的哭叫著。
  阿文將白袍扔到床上,一手抱住阿靈、一手拍著阿靈的臉頰,叫道‥「安靜啦!一隻貓而已!妳要嚇死人啊!?」
  阿靈哭叫道‥「哼……啊……我們快走啦!」
  阿文叫道‥「安靜啦!別怕!別怕!」阿文拍了拍阿靈的背,趕緊掏出打火機~點燃了蠟燭~蹲下了身子,突然聞到一股‥「腐屍臭味」,趕忙摒住呼吸。
  阿靈叫道‥「好臭嘔!」阿靈叫著,也跟著蹲下身子。
  阿文‥「呼……」的吐了口氣,回頭吸了口氣,搧了搧鼻子,叫道‥「可惡!整我……非找到不可!」阿文回頭,把蠟燭舉進床底,摒住呼吸,探頭往床底一看——地上竟然有隻死貓……壓著一張紙。
  (那隻死貓,阿文認得的,就是吊在稻埕旁、榕樹枝上的那隻死貓。)
  阿文看得不禁叫道‥「麻豆……還真是……處心積慮、千方百計的整我呢! 死貓都敢抓來……」
  阿靈叫道‥「噁心死了!」
  阿文叫道‥「拿著!」阿文把蠟燭遞給阿靈,趴下身子、摒住呼吸~爬進床底,一把將紙張,給抽了出來,趕緊轉身往外爬——哪知‥一時忘了在床底,頭抬得太高——碰!的一聲,一頭撞著床沿板‥「哇……」的叫了一聲,一時痛得趴到地上裝死……
  阿靈驚叫道‥「阿文!」阿靈叫著,手一晃——蠟燭又熄了。
  阿文‥「嗚……嗚!嗚!嗚……」的裝哭著,滾出床底,愁眉苦臉的,站了起來,一手揉著頭、一手抓著紙張——走出房間。
  阿靈跟著走出房間,叫道‥「快點蠟燭啦!」
  阿文扔了紙張~掏出打火機~點亮了阿靈手裡的蠟燭,自己又掏出一支蠟燭來點亮,蹲身往地上的紙張一看‥「〔紙反了!〕臭死了!」
  紙張大得像八開圖畫紙,上頭沾了死貓的屍水,實在有夠臭的。
  阿文將紙張給翻了面,舉手揉著額頭,放眼一看——紙上用紅色簽字筆寫著‥
    阿文!沒被嚇破膽吧!? 能拿到這張紙,實在是很大膽!
    你要想找的球棒,那就照下面的指示做‥
    一、回到門口。
    二、向前走八大步。
    三、向右走六大步。
    四、向左走二大步。
    五、向左走一大步。
    六、向左轉。
    七、抬頭向上看。

 
  阿文看了,心想‥〔這不是‥跟剛才那張,差不多嗎?〕阿文於是起身,掏出紙來一看——果然‥前面五點都一樣,後面二點,不一樣罷了!
  阿靈笑道‥「還真像是在尋寶呢!」
  阿文叫道‥「可惡!既然一樣的動作……害我費了那麼大的勁,才拿到這張紙!」阿文叫著,把地上那張紙踢開——頓覺有「受人擺佈」之感。
  阿靈竟然叫道‥「好好玩嘔!」
  阿文叫道‥「還好玩呢!剛才還叫著要回去……」阿文叫著,走到大門口——「向前走八大步‥一~二~三~四~五~六~七~八——向右走六大步——一~二~三~四~五~六。」阿文放眼一看——原來是走到了廚房。
  阿靈跟著阿文走到廚房,停下腳步,向四周看了看,突然又抱著阿文的手臂,直跳腳的叫道‥「啊……好多蟑螂嘔!」
  阿文轉身,一巴掌往向阿靈揮了過去——原本是要打她臉頰的,後來,便落到她肩膀上,輕輕的,打了一下,叫道‥「蟑螂又有什麼好怕的嘛!? 妳叫那麼大聲,才嚇死人呢!」
  阿靈‥「哼!」了一聲,恨恨地,搥了阿文一下肩膀——
  阿文也懶得理阿靈,又看了下紙‥「向左走兩大步——一~二……就是廚房的後門嘛!還要我數步子……折磨人嘛!可惡!再向左走一步……向左轉~抬頭向上看——」阿文只見——
  後門外的屋簷下,吊著一張紙,隨風飄盪著——屋簷並不高。
  阿文舉手向上一跳——把紙張給抓了下來。
  蠟燭又熄了。
  阿靈一手拉著紙張,把蠟燭舉到紙張上,問道‥「看看寫什麼?」
  阿文放眼一看——上面寫著‥
    「一口木箱像條船,裡頭只夠一人躺,
     不下水來倒上山,駛向地府見閻王。」

    嘿嘿!阿文!你要找的球棒,就在「船」裡頭。
 
  阿靈叫道‥「什麼船啊?」
  阿文笑道‥「哼哼哼!『棺材』嘛!這是我自己做的,可以當『謎題』的『打油詩』,他們竟然還拿來考我……真是笑話!」
  阿靈叫道‥「好可惡嘔!還藏到棺材裡……」
  阿文轉身,向後院裡看了一下,果然看見——
  一口棺材,停在遠處的大石壁下。
  阿文於是‥伸手指道‥「在那裡!」
  阿靈看了一眼,又一把抓住阿文的手臂——
  阿文叫道‥「怕什麼嘛!? 先找排球一下——」阿文站回後門門口~向右轉~低頭向下看,只見——
  牆上畫了個箭頭,指向一個酒罈子。
  阿文俯身,伸手便往罈子裡探‥「嗯……這什麼東西?」阿文除了摸著一張紙外,還摸著一個‥「軟軟長長」的東西,一把掏了出來——
  阿靈看了‥「啊……」的尖叫了一聲,往後跳了一步,驚叫道‥「蛇……蛇!」阿靈一不小心,又把蠟燭給弄熄了。
  阿文低頭仔細一看,只見——手裡竟抓著一條‥長長的蛇……還會動呢!一時心驚,嚇得‥「哦……」的一聲,把蛇往屋頂上一丟,叫道‥「媽的……還好是草花蛇……沒毒……」
  阿靈叫道‥「真是的……」
  阿文‥「哼!」了一聲,又伸手,把罈裡的紙張給掏了出來,又點亮了自己手裡的蠟燭,也給阿靈的蠟燭點亮,打開紙張,放眼一看——
    阿文!對不起啊!那蛇,可不是我們放進去的,而是牠原本就在裡頭的,
    沒咬到你吧!? 你要找到排球的話,就站回後門門口,面向後院,
    然後,向前走五大步,再向右走二十步,向左走三步,低頭看地上。

 
  阿文‥「哼!」了一聲,只得站回後門口,面向後院‥「五大步——一~二~三~四~五……」阿文走了五大步,接著向右轉,邁步往前走去‥「一~二~三~四~五~六~七…………十五~十六~十七——哇……」阿文突然‥腳下踩了個空——碰通……一聲,莫名其妙的,竟摔進了個水坑裡‥「哇……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……救命啊……阿彌陀佛……」
  阿靈跑到池邊,驚叫道‥「阿文……你怎麼了啦?」
  水池足足有一個大人深,還好‥水是被人抽去一半了。
  阿文一時亂了手腳,劈哩啪啦的,舞了一陣,方才還了魂,站穩了腳,兩手擦去臉上的水珠,不禁叫道‥「真是可惡!」
  阿靈蹲下身子~伸手叫道‥「快上來啦!」
  阿文拉著阿靈的手~爬到岸上,一身濕淋淋的,水珠滴滴答答的掉著……一時竟傻傻的站著。
  阿靈突然伸手,拍打著阿文的臉頰,叫道‥「阿文……阿文……你還好吧?」
  阿文不禁叫道‥「媽的……回去,不罵得他們臭頭……我就不甘心……可惡!二十步……」阿文向兩旁看了看,發現‥左方池邊,有塊木板,上頭像是有字,於是走上前~回頭叫道‥「阿靈!過來一下!」
  阿靈走到木板旁,把蠟燭舉低,看了木板上的字,唸道‥「翻開這片木板。」
  阿文把木板,給掀了開來——
  木板下面,果然壓著張紙。
  阿文於是伸手撿了起來,打開一看——
    哈哈哈哈! 阿文!有沒有摔到水池裡去啊!?
    如果‥你摔到池裡去了,那就表示‥你的腳步,跨得太大了!
    是叫你‥「走二十步」,可沒叫你走‥「二十大步」啊!

 
  阿文氣得叫道‥「媽的!」阿文看得真是心中一把火,自己好像從一開始,就是在人家的「算計」之中……一時也沒轍,只得繼續看紙張上寫的——
    「外圓裡空一個甕,活人製作死人用,
     不裝米來不裝酒,只裝一具枯骨頭。」
    你要找的排球,就在第五個「甕」裡頭。

 
  阿靈叫問道‥「什麼『甕』啊?」
  阿文叫道‥「『封金甕』嘛!這也是我作的……打油詩……」
  阿靈叫道‥「噁……他們真是……好過分嘔!」
  一陣風,吹了過來——
  阿靈手裡的蠟燭,燭光晃了一下‥「哇……又熄了!」
  阿文掏出了打火機,可是‥剛才泡了水,一下子,也點不著了。
  阿靈叫道‥「怎麼辦?」阿靈想了想,叫道‥「嘿!廚房裡,搞不好有……」
  阿文叫道‥「算了啦!」阿文看了看四周,果然看到一棵榕樹下,有一堆封金甕,於是‥舉步向前走去——
  阿靈一把捥住阿文的手,跟著阿文走著——
  阿文走到榕樹下,一看——不禁叫道‥「什麼嘛! 排了個圓形,第五個,要從哪算起啊?」
  阿靈緊張地,叫問道‥「裡頭……有沒有骨頭啊?」
  阿文看那些封金甕,大部分,還綁著草繩,便答道‥「沒有啦!這些都是新的啦!哼!第五個……哼哼!來玩『抽獎』遊戲好了!」阿文看了看那些封金甕,大概有二十來個,於是‥舉起手來,邊點邊(用台語)唸道‥「點啊點啊點水缸,啥麼人啊放屁爛尻川……這個——」阿文打開那個「封金甕」的蓋子,藉著月光,探頭一看——裡頭空空的。
  阿靈叫道‥「統統打開嘛!不然,要抽到何時?」
  阿文笑道‥「嘿嘿!說的也是!我怎麼沒想到呢?」阿文說著,便將封金甕,一一打開——
  阿靈叫道‥「小心啊!搞不好,裡面又藏了蛇什麼的……」
  阿文‥「嗯!」了一聲,點了下頭,一邊開著封金甕的蓋子、一邊探頭看著,找了十幾個封金甕‥「呵!在這裡!總算找到了!」阿文從封金甕裡,掏出了排球,往地上拍了幾下,接住後,叫道‥「還好!不是又只找到一張紙。」
  阿靈叫道‥「給我!」阿靈接過了排球,叫道‥「下次,我們也可以來給他們,設計一下……」
  阿文點頭說道‥「嗯!此仇不報非君子……走!」阿文拉著阿靈的手,又走向大石壁下的那口棺材——
  阿靈叫道‥「還可真會藏呢!竟然藏在棺材裡。」
  阿文走到棺材邊~一把將棺材蓋,給推了開來——
  阿靈趕緊閃到阿文背後,探頭看著——
  阿文等烏雲過了,月光照了下來,方往棺材裡一看,果然看見——
  一根球棒,安安靜靜的,躺在棺材裡頭。
  阿文於是伸手,抓起球棒~揮了兩下‥「哼!回去叫他們……心服口服。」
阿文這會兒‥「完成任務」了,一時倒覺得無聊呢!於是‥拉著阿靈的手,叫道‥「走吧!回去了!」
  阿靈跟著阿文,走到馬路上,方才‥「呼……」的鬆了口氣,叫道‥「還可真是‥『有驚無險』呢!」
  阿文叫道‥「我是‥『有驚有險』……」
  阿靈笑道‥「誰叫你要‥『逞英雄』?」
  阿文只是覺得累,也懶得搭話,輕輕的晃著阿靈的手,走啊走的,走到了路口,只見——
  大夥圍在田裡的火堆旁。
  阿文於是‥走向大夥——
  有人看到阿文,叫道‥「嘿……他們回來了……」
  大夥都回頭看著——一時七嘴八舌的叫著‥
  「完了……這下輸了……」
  「我就說‥設計那樣,嚇不了他的嘛!」
  「嘿!阿文!好不好玩啊?」
  「沒被嚇破膽吧?」
  …………
  阿文一話不說,走進圈子裡,便一把將「球棒」跟「排球」,給摜到地上——「哼!」了一聲,叫道‥「我把球棒、排球,給拿回來了……你們這下,服輸了吧!? 哼!」阿文笑了笑,看著大夥……卻見——
  大夥一個個,張大眼睛眼、吐著舌頭……容顏失色,一臉驚恐……
大夥一下子,全都退到火堆後頭,一個個‥面露懼狀、手抖腳顫的。
  阿靈突然‥「啊……」的尖叫了一聲,跳到阿文背後~一手抱著阿文、一手指著地上,驚叫道‥「阿文……你你你……看——」
  阿文叫問道‥「怎麼了嘛?」阿文低頭一看——
  球棒、排球,不知為何,竟然變成一個‥瞪著大眼睛——死不瞑目;張著大嘴巴——咬牙切齒;一頭亂髮的「女人頭顱」;跟一隻‥血淋淋、白嫩嫩,擦著紅色指甲油的「手臂」……
  (三年前,墓園裡,發生了一件分屍案……
   據報導‥是一個男人,不滿他的女友提出分手,一氣之下,把她給殺了……
   警方找遍了墓園,卻還是找不到‥那個女子的頭顱,和一隻手臂……)

 
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~
■【註解】
【赫恁】 那麼。
【見笑】 不害臊。  {勿+會}見笑。
【吵啦】 不要吵啦。 {勿+愛}吵啦。
【哭枵】 哭餓。
【攏】 都。
【咧冤家】 在吵架。
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2.07.05.五 三校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5.12.17.二 編校
 

2005/12/25

一雙木屐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avun1230 @ 13:54:34

   ◎一雙木屐

    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  阿文的媽媽跟弟妹們,拖鞋總是——拖拖拖拖拖……的,從這頭響到那頭……
 
  這天清晨——
  阿文在半睡半醒之間(如夢似幻的),突然聽到——
  一連串——叩!叩!叩!叩!叩……的拖鞋響聲。
  阿文豎耳細聽,那像是「木屐」的響聲,心想‥〔家裡沒人穿木屐呀! 會是誰呢?〕阿文聽了許久,才注意到‥
  那響聲,不是在屋子裡,而是在屋外,更不是在地上,竟是在空中……
  可以想像‥有個人,穿著木屐,在空中行走——
  阿文心裡叫問道‥〔誰呀? 那麼厲害!可以在空中飄行……木屐還能發出響聲……〕
  那‥「叩!叩!叩!叩!」的響聲,從遠而近、由小漸大……竟在阿文房間的後門停住(阿文的房間,有個「後門」,直通屋外)——
  阿文專注地聆聽著,好會兒,全世界,似乎頓時沒了聲音……
  大約過了三分鐘吧!不過‥感覺上,彷彿已過了幾千百年似的——
  門板突然‥「扣!扣!扣!」的然響了起來——有人在敲門。
  阿文倏忽地,從床上跳了起來(想是比跳蚤跳得還快)~上前打開後門,眨了眨眼睛,低頭只見——
  一雙木屐……那木屐,竟不著地,而並排在檻前……
  木屐上,是一雙白襪子……
  那是一個穿著‥「日本和服」的人,踩著木屐。
  阿文聞到一股茉莉花香,想必對方,是個女孩吧!阿文目光漸往上移,到及腰部,只見——
  一雙白皙纖細的手,捧著一雙木屐。
  阿文再繼續往上看——胸部~頸部……終於‥看到那女孩的臉——
  她長得可愛極了……就像是阿文用紙摺的「日本娃娃」——長髮披肩,烏黑而柔順;兩眼大大的,明亮滴溜;雙頰淡抹紅暈、小嘴櫻桃蜜甜……
  阿文看得不禁‥屏住呼吸、瞪大眼睛、微張著嘴……膽顫心驚、魄離魂飛……好半天,突然看到——
  女孩淡淡地,神秘的一笑,舉高手裡的木屐,雙唇微動,說道‥「阿文……買一雙木屐吧!?」
  那聲音,真是又細、又輕、又柔、又好聽……
  只是‥阿文卻聽得嚇了一跳——竟然醒了……
  原來‥不過是——一場夢。
  …………
  阿文在想‥也許‥要是穿上那雙木屐,就會隨她而去……在空中飄行,然後,像‥「砸狗的包子——一去不回」……
  到時候,搞不好‥阿文也會捧著一雙木屐,穿牆透壁,通行無阻的,飄行到朋友家去~走到房門前,舉手敲門——扣!扣!扣……
  當對方開門之後——
  阿文便會叫問道‥「朋友……買一雙木屐吧!?」
 
  註‥此篇為阿文的「夢」。
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2.07.05.五 三校
 

2005/12/22

一個布袋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avun1230 @ 20:41:57

   ◎一個布袋鬼

    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  那年——
  阿文還在上小學。
  〈阿章〉家,買了電視機……
  阿文本來都是聽「收音機」的,後來就「移情別戀」的,天天往阿章家跑——「看電視」去了。
  有陣子,「華視——八點檔」,正在播「包青天」。
  阿文也是迷得‥一集沒看,比一天沒吃飯,還難過呢!
  有天晚上——
  阿文由於白天,玩得太激烈了,累得很,結果‥邊看電視,還邊打瞌睡呢!好容易地,「節目」終於結束了,阿文趕緊振奮精神,起身——回家去……
阿文走了幾步,眼皮也重了、腳也重了,平時,只要兩分鐘,就可以跑回家去;這下,走了幾步路,倒覺得‥像過了七七四十九天似的,要不是外頭沒被子,阿文還想‥乾脆就席地而眠算了。 阿文好不容易地,走到阿章家崁下的路——

  一陣風,吹了過來……
  阿文不覺打了個寒顫,倒是清醒了許多,突然聽到——
  一陣——殺……殺殺!殺……的聲響。
  一隻貓頭鷹‥「咕……」的一聲——撲撲撲撲撲……的飛過林梢。
  阿文晃了下腦袋,突然‥眼角一亮,竟見——
  榕樹枝上,有件白白的……東西,飄啊飄的……
  阿文嚇了一跳,雞皮疙瘩,都冒出來了,一時腳都軟了,手抖牙顫的,不知所措,愣了好半天,才閉著眼睛、合掌唸道‥「南無阿彌陀佛!觀世音菩薩!天公!地公!我我我……我跟妳無冤無仇……妳妳妳……可別嚇我……」阿文一面唸著,一面慢慢的(閉著眼睛),摸下石階去——到了榕樹下,突然‥頭上,不知被什麼給砸到了,阿文嚇得‥「啊……」的尖叫了一聲,沒命似的,往前直跑——

阿文嚇得‥怎麼跑回家的,都忘了……只記得‥躲在被窩裡,雖然‥很溫暖,卻還是直打著冷顫,手腳抖得‥床板——扣扣扣扣……的響,全身的毛髮,像是阿兵哥聽到「立正」口令似的,站得直挺挺的;嘴裡的牙齒,還會打架呢!

阿文心裡,不禁叫問道‥〔那是什麼啊? 吊死鬼嗎?〕阿文曾跟同學們,在學校後山的相思林裡,看到一個‥上吊自殺的小姐——
  那小姐,就是穿著一襲‥白色結婚禮服的……
  阿文那時,倒也不害怕,還說‥那個小姐,很漂亮呢!阿文翻來覆去的,直到半夜,還睡不著,心裡著實發毛‥〔那是什麼呀? 鬼嗎?……我要去看清楚……我要去看清楚……我長這麼大,還沒看過鬼……我要去看一看——鬼到底長什麼樣子!〕阿文於是起身……左手拿著手電筒、右手拿著竹棍……做了個深呼吸,壯起膽來,心想‥〔要是那是鬼……我就來個‥「阿文打鬼」……也許‥我可以跟鬼,做個朋友……那也說不定啊!〕 阿文一路上,細聲地,唱著「鬼歌」‥
「前面來了一個人,長長的頭髮面如灰;
 你呀你呀你是誰,為什麼‥沒有眼睛、沒有腿?
 我呀我呀我是鬼……我要你陪伴、把我安慰……
.前面來了一個人,長長的頭髮面如灰;
 你呀你呀你是誰,為什麼‥沒有鼻子、沒有嘴?
 我呀我呀我是鬼……我要你陪伴、把我安慰……」

 
  夜晚的風,有夠冷的,星星和月亮,想是在玩捉迷藏,半天也沒看到一個……
  草蟲、青蛙們,也許是在舉行喪禮,那些嗚叫聲,聽來倍覺淒涼……
  阿文戰戰兢兢的,走到阿章家崁下的榕樹邊——嘴裡直唸道‥「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…………」阿文兩腳,竟然還會發抖,不由得閉起眼來,做了下深呼吸,方才睜眼,把手電筒的「光柱」,從榕樹的樹根,漸漸的往上照……阿文的目光,也跟著慢慢的往上瞧……照及樹腰,便猛然地,朝樹枝上照去——不過‥阿文的眼睛,卻還是不敢往上看……阿文心裡叫問道‥〔會是什麼鬼呢? 會是什麼鬼呢? 阿彌陀佛!阿彌陀佛!〕阿文猶豫了好半天,本想調頭就跑的,不過‥後來,還是下定決心,要看個究竟,於是‥屏住呼吸,心裡喊道‥〔一~二……三!〕阿文抬頭,往上一看‥「喝……」的一聲,嚇了一跳,繼而‥「呼……」的吐了口氣,整個人,像洩了氣的氣球似的,癱到地上……

  原來‥樹枝上,吊著的,不過是‥一個布袋。
  (阿文要是沒來看個究竟,明天,布袋被風吹掉了,那麼‥以後——阿文可能就會到處跟人說‥「我看到鬼了……在阿章家崁下,飄來飄去……」)
  阿文氣得站了起來,用竹棍把那個布袋,給弄了下來,在空中——啪!啪!啪!啪……的,打了好幾十下……
  布袋落到地上——
  阿文又上前,跺了十幾下,方才扛起竹棍~大搖大擺的——回家。
 
  後來——
  阿文竟是跟人家說‥「我昨天晚上,在阿章家崁下,看到一個鬼,在那裡飄來飄去……還猛跟我招手的叫著‥『來……來……來……』我嚇得差點尿濕了褲子,怎麼跑回家的,都不知道……搞得我三更半夜,還睡不著,我很不甘心啊!氣得就拿著手電筒、帶著『打鬼棒』,跑去把那個鬼,給毒打了一頓……那鬼,被我打得‥一溜煙的,就逃到『美國』去了……」

  大家聽了,都說‥「阿文又在吹牛了……」
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2.07.05.五 三校
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5.12.22.四 編校
 

2005/10/02

沒臉見人

Filed under: 小說 — avun1230 @ 16:44:42

 

   ◎沒臉見人

                     ○潘文良 撰


  龍王颱風,過境的當晚(民國九十五年十月一日,晚)——
  外頭的風雨,逐漸增強了。
  老闆在白天時,早就體貼的說‥「晚上,風雨太大的話,就放下鐵門‥打烊了吧!反正‥颱風天,也不會有幾個客人。」
  然而‥隔條巷子的那家超商,像是不打烊的樣子,我們怎麼能打烊呢?
  台諺說的‥「輸人呣輸陣,輸陣著歹看面。」嘛! (呣‥不。 著‥就。)
  快十點了,接大夜班的小李子,打來了電話,說是機車拋錨,會晚點才到。
  很快的,就要十一點了。
  小李子,居然還沒有到。
  我的心裡,開始有些抱怨,也有些擔心,更有些害怕。
抱怨的是‥小李子,老是遲到,今天,居然遲到這麼久。
擔心的是‥小李子,是不是‥在路上,發生什麼事了?
害怕的是‥我一個女孩子家,在超商待到這麼晚,會不會也倒楣的,遇到搶匪?
  之前,這一條路上的七家超商,一夜之間……該說是‥二十分鐘之內,全被歹徒給搶了。 二名歹徒,一人持槍、一人持西瓜刀,連續搶了七家超商,從容離去,警察才隨後趕到……

  我們這家超商,當然也在被搶的七家超商之內。
  那晚當班的滷肉哥,長得一副「壯大」的樣子,平常卻沒什麼膽,但當天晚上,像是吃錯了藥,居然抓起櫃臺旁的球棒,想要反抗,結果‥被歹徒先下手為強的,給砍了一刀,手臂縫了一百多針,嚇得他,辭職不幹了。

  人家說‥「有一就有二,有二就有三‥無三不成禮。」
  路頭的那家超商,旁邊不遠處,有個加油站,風水太好的樣子,生意總是比較好,卻在一個月之內,被搶了三次……
  我們這家,會不會也倒楣的,被歹徒再度光臨呢?
  閑著也是閑著,我開始整理‥架上的東西;一忙,居然就忘了時間。
  就要十二點了,小李子還沒到。
  我心裡直叫道‥〔臭李子!到底是怎麼啦?也不打個電話來……〕我回到櫃臺,順手抓起電話——糟糕!電話不通了。
  我拿起手機,撥給了小李子——不通。不禁叫道‥「可惡!該不會……真的發生事情了吧?」
  外頭風大雨大的。
  我當下決定‥關門大吉。走出櫃臺,正想走向對牆的電動捲門開關時——
  大門突然‥「叮咚!」的一聲,開了。
  我反射動作地,叫道‥「歡迎光臨!」轉頭一看——
  一個穿著黃色雨衣、頭載全罩式安全帽……還戴著太陽眼鏡、口罩的人,走了進來。
  我嚇了一跳,叫道‥「先生……」
  對方叫道‥「對不起!我買個東西……」
  我一聽,心裡叫道‥〔啊!是「女聲」……〕趕忙叫道‥「對不起!小姐!能不能麻煩妳‥脫下雨衣、安全帽……」我往她的雨衣一看——這才注意到‥她的雨衣,是乾的,一點也沒有淋雨的樣子。

  小姐叫道‥「我只是來買個東西,不是來搶劫的,妳不用緊張啦!」
  我一聽到「搶劫」二字,雖然‥她說的是‥「不是來搶劫的」,但著實地,吃了一驚,瞪大眼睛,看著她的「臉」,心裡叫道‥〔晚上還帶太陽眼鏡……妳也真是……怪骹!〕 (怪骹‥台語,奇怪的角色。)
  小姐逕自往裡走。
  我不禁有些氣憤,指著門口貼著的海報,叫道‥「小姐!妳不知道‥現在,全民在響應什麼活動嗎? 現在進入超商時,請記得脫下‥帽子和口罩,讓我們共同創造‥最安全的購物環境! 來去超商,上好嘜罩!」
  小姐轉過身來,又叫道‥「我只是來買個東西,又不是來搶劫的,妳不用緊張啦!」
  我又叫道‥「小姐……」
  小姐竟然生氣地,叫道‥「我已經告訴妳了‥我只是來買個東西,又不是來搶劫的,妳聽不懂國語嗎?」
  我‥「吼……」了一聲,心裡叫道‥〔妳有脾氣,我就沒脾氣嗎?〕我於是叫道‥「小姐!麻煩妳‥脫下安全帽、口罩……太陽眼鏡!」
  小姐叫道‥「妳真的聽不懂國語啊!? 我再說一次‥我只是來買個東西,又不是來搶劫的。」
  我叫道‥「小姐!妳嘛幫幫忙!進入超商……銀行、郵局等地方,脫下安全帽、口罩……是一種『禮貌』,妳懂不懂啊?」
  小姐叫道‥「我就不是懂!我只是來買個東西,又不是來搶劫的。」
  我聽了,真是火大了,什麼「顧客至上、顧客永遠是對的」的道理,這下全不管了;小李子遲到不來,已經讓我有氣無處發了,又遇到這麼一個怪客,剛好可以把氣,出在她身上,於是‥我不客氣的叫道‥「小姐!妳脫是不脫?」

  小姐叫道‥「我就是不脫,妳想怎樣?」
  我叫道‥「不脫,我……報警了哦!」
  小姐叫道‥「妳報啊!」
  我走進櫃臺,作勢要去按那個‥「保全連線系統」的開關——
  突然‥外頭電光,閃了一下,電燈瞬間熄了……
  我一時間,驚得呆住了。
  還好‥一眨眼工夫,電燈又相繼的,亮了起來。
  我鎮定了一下,狠狠地叫道‥「小姐!妳是沒臉見人啊!? 叫妳脫個安全帽、口罩……有那麼難嗎?」
  小姐笑道‥「哼哼!妳說對了!我是沒臉見人啊!」
  我聽了,心想‥〔這位小姐,該不會是‥臉被燒燙傷了?還是‥被男人打得鼻青臉腫……所以才「沒臉見人」吧!?〕這麼一想,倒也有些同情起她來了;但一向好強,又喜歡看偵探、推理小說的我,這下子,倒還真想看看,她的‥「廬山真面目」呢!於是叫道‥「小姐!請妳脫下‥安全帽和口罩!」

  小姐叫道‥「妳的好奇心,恐怕會害妳嚇死哦!」
  我睥睨地笑道‥「哼哼!我又不是被嚇大的,還會被嚇死!? 笑話……」
  小姐叫道‥「妳真的‥那麼想看,我的『廬山真面目』嗎?」
  我叫道‥「麻煩妳脫下‥安全帽、口罩、太陽眼鏡!」
  小姐叫問道‥「不後悔!?」
  我笑道‥「哼哼!這有什麼好後悔的?」
  小姐叫道‥「好!嚇死妳,我不管!」小姐說著,把安全帽,給脫了下來。
  我眼前一亮——
  那小姐,居然是個‥大光頭。
  小姐叫問道‥「還要繼續看嗎?」
  我張著大嘴,有些驚訝,眨了眨眼,叫道‥「繼續!」
  小姐接著把太陽眼鏡,給摘了下來。
  我一看——
  小姐居然沒眼睛……
  我瞪大眼睛,看個仔細,心想‥〔這小姐,也真是怪……哪有人家,把眼鏡、口罩,戴在「後腦袋」的?〕
  小姐接著,又把口罩,給摘了下來……
  這時,外頭電光一閃,突然又停電了,一時間,彷彿全世界,都暗了似的。
  幸好‥屋裡的幾盞緊急照明燈,很快的,就亮了起來,但亮度,卻減少了一大半;加上‥昏黃的燈光,感覺起來,還真是不舒服。
  而櫃臺後方的照明燈,是照在櫃臺上的,那小姐站的位置,剛好在燈光照得到範圍之外,以至於‥看得不是很清楚。
  我張大眼睛,朝小姐一看,只見——
  一顆光亮亮的後腦袋,呈現在眼前,心裡不禁笑道‥〔哼哼!果然是怪骹!哪有人,會把眼鏡、口罩,戴在後腦袋的?〕我不覺地,朝對牆上的反照鏡看去,竟見——
  那小姐,居然沒有五官,整顆腦袋,就像是‥一顆雞蛋般……
  外頭風大雨大,電光閃了又閃……
  小姐突然逼近我面前,叫道‥「妳看吧!我是真的‥沒臉見人啊!」
  我吃驚地,瞪大眼睛、張大嘴巴,要尖叫,也尖叫不出來,一時間,有種窒息感,頓時,頭昏眼花,眼前一黑——暈倒啦!
                   2005.10.02.日 10:35:26 初稿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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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■【註解】
【怪骹】 台語。怪異的角色。 骹,台音「咖」。腳也!
【上好嘜罩】 台語。最好別載口罩。 嘜,應作{勿+愛},不要之意。
【睥睨】 斜著眼睛看人,表示傲然輕視,或不服氣的意思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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